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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9월 1일 语言 1.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关于灵,或许更为本质的喻体是“火”和“水”的关系,有一种需求是水向火的变换,“所有的美好都将在水中浮现,我将看见你那看不见的脸”。 那么地呢? “现实本体为何只能以这样一种消极的形式出现?方法划分出“自我”;它除了我们自身别无其它源泉:只有当我们真的运用方法时,我们才真正开始存在。只要我们运用符号的方法,我们就步入某类游戏的界限之中。在运用方法的行为中,正是我们自身在付之行动;因为发现方法的就是我们自己:我们正在行动,因为难以预料的一切正在我们眼前展露。 ”
人们无法提供现实本体之类的物证;现实本体并不对物证开放,它是某种确定的东西。它之所以确定,只是由于物证常常不够充分。正是语言的这一特性,既不充分又必不可少,展露出外在世界的现实本质。 多数人难以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基于理性推理的行为是罕见的。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进行理性的思考并将他的思想付之行动的人是很少的。(往往是工程师思考问题,工人付之行动。) 2.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先王经世之志圣人议而不辩。
3..重读薇依的《语言》
8월 21일 两段话难道必须以伤害(生命 or 血)为代价吗?一旦自己无法被伤害,就会去伤害别人。想起来godel曾充满担忧地谈到余华的《活着》。或者,直接性就是血路,不死术必将以生命为献祭? 花开就是凋零的预告,纯净就是悲剧的起源。《诗篇》里说:“爱比死更冷。”因为神的孩子从来都是通过爱来销毁自身,又在死中重生。因为在最高的高处,神的孩子永远别无所求。 8월 7일 关于主祷文 这段时间时常浮现薇依在〈在期待之中〉关于主祷文的后面三句的注释文字的片断和意思,“我们今日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有如我们免人的债;不要叫我们遇见诱惑,救我们脱离凶恶”,偶尔会理解一点“愿你的旨意成就,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这一句实在有着大安定。
6월 29일 疲劳Waits @ 2008-03-18 20:51 “卡夫卡感觉到他在工作过的那家保险公司的办公室里度过的全部时间,是一种折磨,一种无可挽回的浪费.这些被浪费的时间,由于它们引起的疲劳,还要加上一无所成的星期天,他在星期天只能睡觉,以恢复体力,找回至少写几个片断的力量。”疲劳不是因为身体不堪负荷,而是因为身体觉察到一种浪费,那些血悄悄流出身体,难以阻止。所以只好睡觉,让自己停滞,也让血结痂。 我住的小区周围,本身就没有多少店铺,供应早餐的更是只有一家面点店,卖些大饼、馒头和豆浆,也无座位,塑料袋装了边走边吃。当然了,过些日子应该会换成纸袋,因为薄塑料袋要禁售了。那天早上照例捱到最后一刻才起床,匆匆疾行在外面的晨雾中,走到卖早点的附近,忽然发现一家常去叫外卖的小饭馆也做起早点生意。一个盛包子的大蒸笼摆在门口,那个小老板沉静地站在门口,穿着白围裙,像清晨的一棵树。早晨看见这样一个人站在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后面,会觉得这即将开始的一天都是有意义的。 那天晚上,下班后在麦当劳吃东西。旁边有个男子,一个人在那里吃薯条,并且很耐心地沾着番茄酱。一个男人晚上坐在麦当劳里慢慢悠悠地吃薯条,虽然可能也是一种消除疲劳的方式,但在我看来,未免有些怪异。我忽然想起清晨见到的那个树一样的男人,他想必会一个人喝闷酒,但一定不会一个人坐在桌边吃薯条。 6월 26일 哑铃Waits @ 2008-06-22 00:08
我前几日在翻闲书,看到一段话,是女主人公向闺蜜挪揄一个作人事经理的追求者,“这个男人再英俊温柔,也总盖不住婆婆妈妈的人事气味”。“人事气味”这个词很有趣,如果换作巴尔扎克,肯定要就此具体分析好几页,如今的作者偷懒成这么一个词,我们之所以还可以体会,是因为我们现在的人大多就是由职业构成,也都有职业气味。比如陌生人见面寒暄,打听对方工作就像在偷看性格测试的答案,是了解一个人最快捷的方式;又比如追悼会盖棺论定,其实论的都是工作经历,定的也都是工作成就,干巴巴的有如应聘冥府的简历。 与由职业构成的人相对应的,是由故事构成的人。比如思故乡莼鲈的张翰,又比如刚刚过世的贾植芳先生,这都是由些故事构成的人。阮籍也是如此,《晋书·阮籍传》,通篇都是故事会。其实,这也是中国史书的传统。中国人讲故事不是出自虚构,而是起于追忆,所以,中国最好的故事,不在传奇志怪里,而在史书列传中,在记录一个人如何成为一个人的过程中。 李善注“平生少年时”这句诗时,引“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作解,这句话来自《论语·宪问》第十三,子路问成人。集注里说成人犹完人,但“成人”这个词,要比“完人”好很多。“成人”就是成为“人”,还有一个类似的词是《庄子》里的“至人”,即到达“人”。与直指终点的“到达”相比,《论语》更注重一点一滴的“成为”,所以“至人”是不可看见的,而“成人”是能躬行履践的。孔子对于“成人”的指点,最后就是落在“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这句上面。平生,就是往昔,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我猜测就是孔子对曾参所说的,“吾道一以贯之”。 “决定未来”这一点,好理解,因为“吾道一以贯之”;而“在最后得以定形”这点,思量起来则要费点周折。可以参考艾略特的话,“当一件新的艺术品被创作出来时,一切早于它的艺术品都同时受到了某种影响”,以及博尔赫斯所谓“每一位作家都创造了他的先驱者”。在中国,由于最好的艺术品始终是“人”本身,所以当一个人不断向“成人”迈进,他的过去其实也在悄然变化,直到一切的峰顶,成人的那刻。
金克木先生86岁时曾自编一本小书,名字就叫做《少年时》,“茗边老话少年时,枯树开花又一枝”。金先生是喜欢阮籍的,而金先生的少年时,亦如阮籍的“平生少年时”,因为由“成人”回望的目光所铸成,所以不是被时光染黄的标本,而是年年岁岁都可以来去的花。
人是机器——技术与人类未来 (2008-06-21 11:43:34) 最近在思考这个问题。再次串联起来许多东西: 人之死:动物-机器-天使(神、妖) 从技术角度,重新看到了godel的“共产主义论”。
可君同意我的看法:1)技术比科学更基本;2)重新复活“机械唯物论” 比较困惑的是,在时间尺度上与godel思想的矛盾。 而且,按照godel的看法,妖和新人类,从根本上讲是不可见的,那么“机器人”是什么?
昨天已经看到:未来技术,与培根所设想的技术,完全不同;不如说,这是对技术的背叛。那么,是否是对“物”的背叛呢?——这里有无数复杂问题。 这个问题的澄清,可能需要godel的“非造物”概念。如果“造物”是“给予”,那么“技术”是否就是“非造物”?惟有现代技术才是非造物?
Ref: 《技术帝国》 梅特里《人是机器》 《技术与时间》 这个非造物,也许需要考察胡塞尔的科学。 (2008-06-25 19:59:01) 我这里对godel概念的引用,本质上和方法上都是误用。
我觉得把这两篇文章对照起来,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我都想笑了。 如果要按照后面这篇文章的写法来说,要追问这个意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意思,是在水面上破开波浪。我想人之死,可能也就是前文所说的故事的死亡。动物没有故事,机器没有故事,技术没有故事,可能有叙事,叙述,叙序。 深层次的力量可能就在boreas兄追索的技术,科学,造物中。 这就像一个哑铃。两头的东西,东,西,这个细细的杠子,握手处。对,我想我一直想找的就是这个握手的地方在来,这个杆子。我的尴尬可能就在于四不像,东,西皆不实。
如何让这个哑铃变得 金声而玉振,这锻炼人肌肉的健身器也成为一件乐器,礼器,而礼器,乐器也能锻炼人,让人有力量?
在我们最原初的饮食呼吸间。要考较这两者在日常生活中的交汇。 或者来说,考较什么,不就是在生活。
Waits @ 2008-04-28 12:42
我那天去喝朋友喜酒,见到一位过去的老师。我在学校时认识老师很少,毕业后更无往来,许师去世后,他大概能算我和那所学校唯一尚存的联系了。那天和他隔着一桌子菜对面坐着,旁边都是他的女学生们,在一片叽叽喳喳中,寡言少语的我看着同样寡言少语的他,不止一次地想起他在<笔记本>里写过的那段文字: 没有想法 我也是一个没有想法的人,因此,很多时候,写作对我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是一个没有想法的人竭力在一片未知领域寻找想法的过程。 刚刚去世的量子物理大师惠勒有一句话,“要想了解一个新的领域,就写一本关于那个领域的书。”我今天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怔了一下,原来我对曹子建的写作就是这样的一种心境。这也是“古之学人为己”的道理。所有言说与文字的努力,不是为了表达自己已经了解的一切,而是为了明白自己尚且有多少不曾了解的事物。
(这可能是boreas所言语言和信息的区别,这里的言说和文字也是一种倾听)那么同样,所有的行动与开创,不是为了去获得自己实现想要的东西,而是为了给予别人多少东西,同时也明白自己是有多少给予不了东西,自己被给予了多少,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那么这里的行动与开创那么与技术,科学的区别,是否类似语言和信息的区别呢? 技术就是表达自己已经确定的事物。技和术也许要分开,技就是那个握手处,技可上进于道,或者说,道就在技中, 技下降于术,就是“机械唯物论”,术从技中来,技中没有变化的东西,重复的事物。
“决定未来”这一点,好理解,因为“吾道一以贯之”;而“在最后得以定形”这点,思量起来则要费点周折。可以参考艾略特的话,“当一件新的艺术品被创作出来时,一切早于它的艺术品都同时受到了某种影响”,以及博尔赫斯所谓“每一位作家都创造了他的先驱者”。在中国,由于最好的艺术品始终是“人”本身,所以当一个人不断向“成人”迈进,他的过去其实也在悄然变化,直到一切的峰顶,成人的那刻。
这一段话极好,照亮了很多东西。所以原来我和别人掰的时候,说新一代其实是最老的一代,暗含有这个意思在,这里面时间维度很自然,过去,现在,未来,,昨天,今天,明天是一片。非常非断。
6월 13일 决定 这个决定很难下,不过还是下了,总不能老为乡愿。
修己以敬,敬,不苟,反之于文。
要去浮辞,浮习,工细,这是昨天看扬之水关与梵澄的十年日记的一些感受。修己以敬也就是扎根,也就是知己。
第二是空间不足。人生不能离群,而自修不能没有独处的机会,这又是当前大学教育最忽略的一点。《大学》一书曾经反复谈论"毋自欺,必慎独"之理。不欺人容易,不欺自己难,与人相处时要做到谨慎容易,一人独居要做到谨慎难。近代的教育,一说就是社会化,再说就是集体化,于是学校都成了营房,学养就成了操演,而"慎独"与"不自欺"的教育全没有了。所谓"一个人单独就学没有学友,就会孤陋寡闻",这只是就知识需要切磋而言的;至于情绪的调节,意志的磨励,本来就是我一身一心之事,别人对我来说,至多也只起到互相督促勉励好坏榜样的作用而已。自从没有了"慎独"教育,学生就不再有"独"的机会,亦不再作"独"的企求;不再知道人我之间精神上与实际上应有的充分的距离,适当的分寸,渐渐就不再知道什么叫做"情绪调节"与"意志磨练",也就是不再知道什么是《大学》所说的"诚意",所知道的充其量只是在学问见识上,即使在这一点上也只知道附和他人而不敢自作主张、力排众议。晚近学术界中,每多随波逐流(现在人们美其名曰"适应潮流")之徒,而少砥柱中流之辈,长期以来都是这样了,实在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学》一书,在一开始阐明大学的目的后,马上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大学》一文解释"止于至善"时引用《诗经》里一句"绵蛮黄鸟,止于丘隅",孔子说:"连黄鸟都知道停在应当停的地方,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吗?"今天的青年,一则因时间不足,再则因空间缺乏,以至于在大学的几年里,竟不能像绵蛮黄鸟那样得到一个丘隅来休止。你想,连休止的地方都找不到,还说么"定"、"静"、"安"、"虑"、"得"的五步功夫啊?这真是要深深忧虑的、得马上想办法来解决才是。
有什么办法呢? 我觉得我的意志磨练还非常不够。
第三是师友古人之间联系的缺失。关于"师"这一点,上文已经详细说过了,今天的大学青年,在"社会化"与"集体生活化"一类口号的空气中,所接触交往的人,有成群之大众,有合伙的伙伴,就是没有朋友。说是说集体生活,又总是苦于不能有一志同道合的集体,或若干不同而和的集体,于是人我交往之际,就是一言一动之间,也不能不多有讳饰顾忌,慢慢地除了寒暄笑谑与吃吃喝喝以外,根本不相往来。这是目前有志气的大学青年最感苦闷的一点。所谓朋友,就是去除孤陋,增长见闻,辅仁进德的人。个人修养之功,虽然有一半是依靠自己的努力,还有一半要依赖朋友的督促与鼓励;可现在呢,正如上面所说,个人的努力因为时间空间的不足而施展不开,而求友又这么难,也难怪成德达材的人不多见了。再说古人,古人也是朋友,孟子有尚友之论,后人有尚友之录,其对象都是古人。现代人如果在年龄差不多的同学中找不到朋友,有志者还可以到古人中去找。但是苦于求古人为友并不容易。第一个原因是史学的必修课程太少,普通大学生往往只修习通史一两门就不修了。求古人为友不容易的第二个原因是,现在的人对于史学与一般过去的经验往往不重视,走极端的还抱着革故鼎新的精神,也就是完全抹杀以往,而创造未来。至于前人的言行,时过境迁,就毫无参考价值了。不窠易的第三个原因是,即使是专站研究史学的人,他们往往用纯粹物观的态度以事研究,弄到古人的言行举止、古人积累的典章制度,成为一堆毫无生气的古物,与古生物学家所研究的化石骨殖没什么两样,这种研究态度,并不是一无价值,但是如果过于偏注,史学家与人生就不再有什么联系。
嗨,哎哎。
那么新文化因素的孕育又凭借什么呢?师生的德行才智,图书实验,大学的设施,就不必说了。不可不说的是自由探讨的风气。宋代儒者安定胡先生曾经说过:"艮言思不出其位,正以戒在位者也,若夫学者,则无所不思,无所不言,以其无责,可以行其志也;若云思不出其位,是自弃于浅陋之学也。"这句语说得最恰当。所谓"无所不思,无所不言",翻译成今天的话,无非就是学术自由(Academic Freedom)。许多现代人都以自由主义为耻辱,是因为不了解自由义主义的真谛。所谓自由主义(Liberalism)与放荡主义(Libertinism)不同,自由主义与个人主义,或乐利的个人主义,也截然不同。以自由之名去过放荡的日子才是耻辱。大学所致力的,是陶冶知、情、志。说到"知",则有博约之原则在;说到"情",则有裁节之原则在;说到"志",则有持养之原则在,用这三条原则而追求胡源所说的"无所不思,无所不言",哪里会流于放荡之弊呢?这还只是从学者个人内在的约束来说的,如果从"新民"的需要来说,那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了。既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那么与这种事业最有关系的大学教育,与从事于这种教育的人,以他们的身份,势不能不超越几分现实,他们要集中注意的东西,势不能为一时一地所限制,他们所期望的成就,势不能做急功近利的要求。正因为这些原因,在"无所不思"之中,必有一部分为不合时宜的"思",在"无所不言"之中,也必有一部分为不合时宜之"言";也正因为其所思所言,并不都合时宜,甚至不合于将来,才从中生发出新文化的因素,生发出进步的机缘,并奠定"新民"大业的基础。
说到"知",则有博约之原则在;说到"情",则有裁节之原则在;说到"志",则有持养之原则在。持养?若存若亡。
梅公被时人称之为“寡言君子”,有打油诗描述其谦逊含蓄,甚觉有趣,故录之:
大概或许也许是,不过我们不敢说,可是学校总认为,恐怕仿佛不见得。 陈寅恪对此的评论是:“假使一个政府的法令,可以和梅先生说话那样谨严,那样少,这个政府就是最理想的。” 真喜欢中间这首打油啊。
昨天看庞朴的一本书,在一分为二或一分为三里面提到在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之间还有制度文明。 这三者的关系琢磨起来很有意思,将物质看成阴,将精神看成阳,而制度正是在这阴和阳之间的互动关系。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或许可以看成精神物质两端。 或者说社会,社稷,或者说礼法,或可看成制度。 但我的天性可能还是偏重于前者,不是中道。 5월 1일 以农为本南水:我认为“以农为本”依然是主旨。过去“以农为本”是含糊的,我初步梳理出三层意思:生命“以农为本”、生活“以农为本”、经济“以农为本”。生命以农为本的想法是在阅读钱穆关于生命的描述中获得的。农业让人与自然交融而最终让人的生命有了有机的意味。这也是我在户外活动中大汗淋漓时的体会,也是阅读古希腊模仿自然思想的体会,没有农业式活动,人其实已经失去模仿自然的可能,更别说与自然交融。这样的生命是不能称之为有机的。现在经济“以农为本”这个维度是不是也已经消失了?我倒觉得不好说,尽管可以说没有过去强烈了。但是即使经济维度不强烈了,甚至消失了,但前两个维度还是依然存在的。正因为如此,我主张农民城市化,但乡村不城市化,一个受到好的“教化”的权力机构甚至还会扩大乡村的范围。当我在江苏浙江行走的时候,看到大量良田被垦为厂房时,一种焦虑油然而生。假如那些主张儒家的人连这些不明白的话,反而还认为这是大势所趋的话,那真的是没救了,真的是痴人说梦了。 4월 25일 恩发信人: Foucault (卓青◎con amore), 信区: Reader
标 题: Re: 行政的归行政,政治的归政治zz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Fri Feb 21 22:10:19 2003), 转信 huhu 我试一试吧,这个问题很大,概念又并不是已有定论的。 根本上,这取决于政治这个概念; 并且也因为国朝一些在政治理论与哲学理论中作得很深的知识分子 试图通过引入西方最内核的形而上学-政治-历史的传统, 来激发中国原有的儒家所饱含的内在精神, 以图解决日渐急迫与深入的中国社会的危机,而使得整个讨论变得更为复杂和微妙。 事实上,无论这其中的那一方,中国现今-国学传统-西方精神,都在其内部就 已经充满张力,复杂而矛盾,再扯在一起就几乎不可能拿到任何可以现成上手的东西。 估计不太可能有任何解释会不受争议的被接受,然而,有趣的是, 我们却又可以观察到某种家族相似性,或许是某种感受以使得这种立场被确立下来。 大概这个背景比实际的内容更为重要:P 说到感受,这种“认同”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共同的感受, 一种秉承了共同的历史与文化,在共同的习俗中生活的共同感受, 这样一种认同是我们成为我们自身,作为一个共同体的一员的自身。 这个自身,既不是牵绊于利益,也不是取决于权力话语所塑造的主体, 既是自己的,又是公共的,既是独立的,又是共同的。 这样一种矛盾的东西就是德性,作为一员进入其中而打开的一个空间,一个通道。 从而可以使自己以一种从容的主人心态参与其中。 在这个尽可能宽的解释的结尾,还可以加上儒家, 这就想一位君子以符合天道的儒家品质参与到国家的治理中。 4월 24일 希望 要呼吁,要求救,要渴望。
“比较而言,对心的冒犯我们可以原谅,但是对想象力的冒犯是不能原谅的。想象力知道——什么都休想逃过从相象的巢穴中射出的目光——想象力驾驭胸怀。我的心可能渴望山谷,但我的相象力不允许我从前面阻挡我的山崖跳下去,因为想象力受到伤害,翅膀折断,无法飞翔,甚至无法向下滑行。我们“盲目”的心,有诗人发出如此感叹,想象力永远不会忘记,是再次记忆。相象力并非没有根基,想象力是最理性的,只有想象力才能使用智慧中的全部知识。”
“恋爱也好,交友也好。既要用想象力,也要用心。如果两者之中有一受到,另一个也将离开。一般来说,先受伤害的是想象力,而不是心——想象力更为敏感。”
这可能是人心和电脑的根本区别,电脑没有想象力,逻辑也没有,工具也没有,关系也没有,方法也没有。在这个方面突进得越厉害,以为这就是一切,“去魅”,或者事实上以别的魅暗中取代,这是现代病。才智卓绝而不平衡的人会自杀。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思在这里就是指想象力。
《在美术馆》,不把能苦难看成不可撼动的,要情不自禁的走过去。
在陌生人社会,或者说我直觉为什么恶心霍布斯,或者说近代西方各个学科对人的设置和想象,因为这是败坏对人的想象力和信心,这败坏了人的感应,因而也是败坏人。
在实际面对场景的时候,取象依心而动是比根据算计判断,因果关系理性而动是更实际和根本的。闭上眼睛在操场上行走的感受,以为是下楼梯但其实是在平地的抬脚经验,身体也有想象力和判断力。
“存”“在”。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要现“在”,“存”之过久,要亮出来。
不要只“存”而无“在”,不要只“在”而无“存”。
证明与明证。这看起来像玩文字游戏,但不是。或许,类似自诚明,自明诚。
要歌唱,要有明亮的歌声,而不仅仅是号子。
亲者不问,问者不亲。面对“你”。
在问的时候将亲近之物慢慢推进,让它”在“,这似乎使他陌生化。但他,还是亲近之物。
纯亲者,梵我同一。
先敬衣裳(衣冠),(子路之死),后敬人,先敬“在”后敬“存”?或者,这个“在”就是礼?而这个“存”就是“诗”?
知人论世。 先知“存”后论“在”?
“存”是想象力,“在”是心。在另外一个层次,“存”是心,“在”是物。“想象力”,“心”“物”这三者的纠缠,就是“存”“在”的呈现方式。
那么事,(《书》),就串联包含了“想象力”“心”“物”这三者。没有,不可能有单纯的实事求是,包括最接近的物的数学或者物理,godel。当我们审察一件事,做一件事,都包括这三者。
“我爱你”,当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说,这是用“想象力”来说的,还是用“心”?。以及信物,木石,破镜。 让我们看看中国古代戏剧。
当孔子说:“吾十五而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七十之境,或许就是想象力,心,和物三者的统一与和谐。事实上,十五,三十。。“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顺”,都不是单纯的说一方面,而同时是三者,所以牛!!!!
“礼运”是想象力,“仁”是心,“礼”是物。
“未知生,焉知死”。
对照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哲学研究》和卓青的《关系论纲》和陀斯妥耶夫斯基在这个问题(想象力,心,物)上的纠缠,据说,在某个意义上来说都是非日常的作者。
一个人饮食喝水,有酸甜苦辣平淡。
“大自然是结晶的善良,你把目光投向希望之乡,凡是美的东西,越是遥远,越是安静,越是寒冷,就越是持久。所以要用冰而不是火来温暖我们。”
全靠自身的美丽
你坐在岸边,四周花草芳香,你在空地里的世界是一头光滑的羚羊。
在人类的生命中没有洗刷不掉的粗俗和丑陋。我们要在生活中不遗余力,矫正为我们的想象所不齿的缺陷。
4월 22일 一段话南水:假如用钱穆的“历史”和现代新儒家(狭义)的“哲义”来同时阅读朱熹或者王阳明,我们就可能既不会出现现代新儒家的那些片面见解,也不会出现钱穆的某些偏见,更不会出现后来的人的种种偏见。一次某君问我怎么读王阳明。我说王阳明本来是很实学的一个人,但是他一个“致良知”的总结就误导了多少人。王阳明“致良知”的智慧和境界是他多年在政治、军事和修炼过程中升华出来的。我们要读懂王阳明,不能只是读他的“良知”学说,还要读他的政治军事过程,读他的修身养性的具体过程。假如某人能将王阳明本人所经历的人生过程和王阳明所提出的“致良知”学说综合成一种新的表述,那这人就真懂了王阳明。在我看来,现代新儒家、钱穆和我们面对宋明理学和先秦心性之学都存在一个这样的问题。朱熹有“天理”,更有“家礼”,两者不能通义者,不能说懂朱熹。同时我们如果不能做到将两者无碍而圆融地时时处处地相互蕴含地表述出来,那就还不能说纯正或周正。醇与达在表意层面最后就表现这上面。
这段话很重要,类似于我读薇依,必须能够讲薇依的学说和她本人的人生过程结合起来,综合成一种新的成熟的表述和行动。那么同样,不仅仅是面对宋明理学和先秦心性学了。起码,薇依《在期待之中》的《致一位修士的信》的推进是强而有力的推进,是面对整个人类精神文化的珍视。
给一些不是很了解的朋友介绍一下关于薇依的书吧。 大陆目前我知道的关于薇依的书有五种。 我大学最先看到的是黑色封面的《在期待之中》,基督教基础文库,刘小枫主编。目前有新版出来,可以买到,不过是和另外一本文库中书合在一起。主要是书信和少量论文。最直接最原始的资料。 然后看到的是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法国思想家系列,《信仰和重负》?是不是这个题目,侧重于精神传记,作者是法国人(雅克,卡博),翻译过来,是杜小真女士翻译。这个书较早,九十年代初期,估计目前很难找到。大学图书馆也许有,我就是在图书馆看到的。顺便说一下,这一套书都不错。还有雷蒙·阿隆。。。。。 然后就是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重负与神恩》,也是文库系列,内容是经过编辑按分类摘录的见解,像格言形式,但绝不陈腐,新鲜刺骨。书前面她晚年的朋友蒂蓬牧师的文章值得细看。 然后是《扎根 人类责任宣言绪论》,现代西方学术文库系列,三联。这是在伦敦的作品,想对法国战后重建作出方向性的论述,很完全的政治见解,前言是T·S·艾略特写的,这位应该是《荒原》和《四个四重奏》的作者。我个人以为这是真正的先知的对现实发言的作品和药方,其价值,其论述的问题在六十年后的中国现实完全得到见证,其论述的宽广和清晰也令人惊叹。毕竟她曾经真正的做过工人,农民,教师,上过战场,上过街头,而对于科学,艺术,历史,自然,宗教她也丝毫不陌生。我一度曾经想把这部书打到网上给有心人看,现在建议有人将其做成电子书。 最后是《西蒙娜·薇依》,上海人民出版社,是由另一位西蒙娜根据详细的资料并作为朋友为薇依写的一生完整传记,在薇依过世后,我想这个应该是对于她所能够有的最亲近的了解,厚厚两本大册。 4월 18일 杨键我要清零。。。。我要回家。。。
这不是授奖辞,这是在颁奖现场的演讲。 授奖辞是印在他的获奖证书上的。 另外加一篇访谈: 我的诗不发生在城市,而在荒郊野外 个人简介 杨键,1967年生,1986年习诗,2003年出版诗集《暮晚》,2007出版诗集《古桥头》,曾获刘丽安诗歌奖、柔刚诗歌奖、宇龙诗歌奖等。 城市化是反自然的,就像工厂是反故乡的 南方都市报:你得知获这个奖的时候是怎样的? 杨键:华语文学传媒盛典在国内影响很大,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公正性,中国其他的文学奖大部分都是官方的奖项,民间的很多奖说服力不够,得知获奖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是有喜悦的。 南方都市报:前不久你到深圳参加了一个研讨会,有什么收获? 杨键:收获主要是跟一些老朋友见面吧。比如说韩东,这是我们今年的第二次见面;之前我也见过几次于坚,这次见到也很高兴。朱文已经12年没有见过面了,彼此之间的变化都很大。朋友们喜欢我的诗,我认为是非常重要的。 南方都市报:你和诗歌圈似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杨键:对,是这样,距离应该说是有的。因为我本身生活的环境就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也不是我不愿意跟朋友之间发生关系,与我志趣相投我当然愿意,我和柏桦之间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在九十年代初期我们就有很深的交往,他那时候在南京农业大学,我大概每个星期都去见他。 南方都市报:在马鞍山,我感觉这个城市和我到过的其他城市一样,嘈杂,充满着城市的生活气息,我很奇怪,我在你的诗中发现不了这些东西。 杨键:是这样的。虽然我在工厂干了13年,但是我对工厂还是相当陌生的,我认为普天之下,没有一个地方比工厂更陌生了,我对那些机器尤其陌生,我在机器边上呆了13年,但我的心,不在那个地方,我找不到土壤可以扎下根来,我呆了13年,这个根也没能扎下去。工厂这个地方是一个无根的地方。工厂里面没有我们中国人脑海里萦绕的故乡的概念。我想城市也是如此,城市也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所在,虽然我可以看到楼,看到人,但人与人之间也是陌生的。在城市里生活,无论你在墙上也好,在人脸上也好,你都看不到土地的气息。我的诗根本就不发生在城市,而是在荒郊野外,发生在郊区。我当然很难深入到一个非常原始、落后的乡村去,我只能在自己附近的地方进行一种自然的思维。这些年,如果说我在文学上有什么发展的话,主要还是对“自然”两个字的认识。 南方都市报:怎么理解你所说的“自然”? 杨键:在中国的文学里面,在中国的政治里面,实际上“自然”是非常重要的概念。“自然”太重要了,不仅在儒家的领域里面,在道家、在佛教里面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人要达到一种自然,政治制度要达到一种自然,实际上是中国人几千年的梦想。但是目前这种城市化的进程实际上是反自然的,就像工厂是反故乡的一样。虽然我一生下来,城市化、工业化就已经开始了。我是1967年出生的,1958年我父亲从乡村到城市里面来参加“大跃进”。我这一代几乎整个都是这样,都是没有故乡的人,或者是不断失去故乡的人。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导致这些我们最珍爱的东西、像根一样的东西在不断丧失。我们现在就生活在这样的境遇中,就是不断失去我们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根系。不但是我们中国在发生,实际上是全球都在发生的一个悲剧,这个悲剧是人类的悲剧。作为个体的人,再也回不到那种根的状态了。从古代的肖像画里面,你看古人脸上,你从他们的仪容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根”是非常壮大、壮硕的,他们的根基非常非常深厚,我们现在的根完全被斩断了,是没有根的人,从人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城市里的建筑也没有“根”。哪一幢楼有根呢?为什么没有根呢?全部都是水泥做的,好像风一刮就倒掉了。 南方都市报:你并不太适应城市生活,是这样吗? 杨键:我觉得在城市里生活很累,每个人都很疲倦,非常匆忙。乡村的生活是中国自古相传的,生活的来源从土地而来,从土地而来的生活是一种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生活。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从科技来的,从机器里面来,从石油里面来,从矿石里面来,实际上是从破坏而来的,是因为破坏其他东西带来我们的生存。这种生存方式一定有报应,能够持续的时间,我想也不会很长。因为它以危害其他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存。而农业社会就不是这样了,它是一种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生活,它是从温暖的土地而来的,跟自然,跟四季之间发生一种非常良好的关系。所以,人在自然环境之中,他的内心才能渐渐地成形,渐渐地变得敏锐,才能恢复到一个人心的样子。我们在城市生活是一种无心的状态,心在不断失去,不断地变得迟钝,不断地变得有欲望,有掠夺的欲望,有非常阴暗的东西出现,被天地自然之气所抛弃。天地自然之气对人是有养育作用的,像一个伟大的医生一样,人长久不在自然里面,肯定是要变样的。 南方都市报:实际的情形是,乡村在城市化,你诗歌当中提到的“池塘”、“古桥”、“理发室”也都在消失。 杨键:对的,现在乡村也在不断受到威胁。因为政府不知道乡村的价值,也不知道自然的价值;村里人也不知道他们所生活的环境的价值。不过,你一路上看来,还是有保存得很好的,他们自己在保护自己,而不是一个县长、一个县令、一个制度去保护它们。这或许是自然自身的一种天命吧。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摧毁。 南方都市报:你曾经提到过一种“无根的写作”,“无根”对你的写作有怎样的影响? 杨键:中国近一百年都在不断破坏我们祖宗创造的文明,当这些东西全部被摧毁的时候,向我们古老文明回归的时候就开始了,叶落归根的愿望在我身上越来越迫切。我想很多人都是这样,不是我一个人如此。中国的这种东西就像《易经》里面讲的,有一段时间自然要灰飞烟灭,但又会进入另外一种生的循环。历史也是这样,文明也是这样。文明也会消亡的,但文明也会卷土重来的。这在中国历史上一点都不奇怪。中国历史实际上就是这样循环,遵循的也是自然之道。自然之道不可能常常处在一种状态,它有春夏秋冬,有生老病死。所以中国文明遵循自然之道,朝代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这是很自然的,我们内心里面也遵循这种状态。朝代也像一个人一样,有生老病死,每个朝代都是这样的。 我只是一个跟随自然,跟随四时之美的人 南方都市报:很多人提到你的诗中有一股“暮气”。 杨键:我没有暮气,也没有青春,我只是一个跟随自然,跟随四时之美的人,人类现在选择这种城市化的生活,才会暮气沉沉,你看每个城市都是这样的。我所生活的城市是这样的,全世界所有的城市都是这样的。 南方都市报:你是一个对季节敏感的人? 杨键:是的,我的写作,因为季节的变化而出现困难。比如说我对季节的捕捉,因为日常生活有很多杂事,你刚刚进入那个状态,突然又有什么,季节它就不在了。比如说冬天,我是很喜欢的,在这个季节我刚好进入状态的时候,突然碰到什么事情一冲,冬天也就过去了。我是一个跟随四季的诗人,我对四季是相当敏感的。在春天和夏天基本上写不了什么东西。现在自然界遭到破坏的程度非常严重,像我们江南这里秋天也不是很明显了,等待一个秋天要等待很久,才会来临。往年秋风一吹,我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了;现在秋风要到很晚才会来临,这个已经非常明显了,这种情况对我的写作影响和破坏都很大。我觉得中国的古代诗人真的是很了不起,一直以来,中国的诗人都跟随四季的,中国的诗歌,季节感都非常明确,中国诗人像农民一样对季节都相当敏感,所以现在对自然的破坏就影响了诗歌的进程。 南方都市报:你对乡土的这种眷恋会不会跟你的童年有关系?你曾提到,在你6岁时的矿区是多么美,那段时间是不是对你的影响很大? 杨键:应该是这样的,小时候满山遍野的映山红让我难忘。那时对矿的开发还不是很厉害,现在应该是一塌糊涂了。我们小时候,大家也不怕穷,过着很贫穷的生活,不觉得穷是一种耻辱,哪怕再卑微,还是非常快乐的。现代人不一样了,好像天天都要吃喝一番,才觉得生活是有意义的,才是衡量快乐的标准。现在衡量一个人是否有价值、是否快乐的一个标准,跟过去比起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不同了。现在我们用物质来衡量一切,用是否有钱、是否有轿车来衡量,而不是以“道”来衡量了。所以,以前有“道”的人在乡村中就是头号人物,现在百万富翁才是成功。现在一切以“物”来衡量,而不是以“道”来衡量,这个变化太大了。这是一个向“利”的时代,而不是向“义”、向“道”的时代。 南方都市报:有人认为你是一个“存天理,灭人欲”的诗人。 杨键:这个问题就很大了。欲望要保持在适当的状态里,我们现在的欲望都有点过了。这并不是说一定要把你所有的欲望都灭绝掉。“欲望”这个词还是很复杂的,人要把它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状态下,我们这个时代就是一个“过”了的时代,在欲望方面过头了。中国过去是一个非常懂得节制的国家,既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又不要模糊自己的性灵,这就最好。这是一个最不“存天理”的时代,要有一种神圣性,凌驾于时空之上的一种神圣性,一个国家一个人,都要有它的神圣性。除了一种日常性,必须要有一种神圣性。这个时代就丧失了这种神圣性,对人没有敬畏,对草木没有敬畏,这是一个天理不存的时代。天理是我们世俗生活之外的另一种声音,但是现在丧失了,我们生活得特别张狂,越来越没有敬畏之心,没有忐忑不安,没有战战兢兢。 南方都市报:你对现实很悲观? 杨键:我不悲观,我一点都不悲观。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经过百年的动荡以后,所有的东西都回归到零了,正好是一个真正的起点。这些东西我们应该重新认识它。中国这种回归到零的起点,不仅是中国文明罕有的,也是世界文明罕有的,这对世界文明的进程也是非常有好处的。中国在最近一百年中遇到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两大文明在中国交错,种种战乱在中国发生,它会提醒我们这几代人甚至后来人。经历百年巨变,中国的知识分子、士大夫阶层,完全消失了,退出国家的舞台,或是被边缘化,彻底变作无用之人,像我这个人,也许就是一个没有国家的人。如明末清初的遗民或者元代的遗民、宋代的遗民,但他们最后的选择还能隐居山水,隐居在今天已经没有条件了,首先是土地的问题,土地不是你的,土地无法进行买卖。这样我们有根也无处扎了。我就是一个有根而无处扎的人。 南方都市报:你实际上有一个“有所为”的梦想? 杨键:是的,我是一个在这方面有着强烈追求的人。 南方都市报:但在外界看来,你更多的是“归隐”的、在相对偏僻的城市安静地写作的形象。这能不能说是对你某种程度上的误解? 杨键:可以说是一个误解。我并非一个躲在山里的人,我刚才说了,我有根,但无处扎根。我跟中国所有的人一样,都处在一个飘零的状态中,有家难回的状态。 南方都市报:大家都知道杨键信佛、吃素,会猜想你是一个比较宽厚、圆润的人,但是,实际上你也是锋利的,是吗? 杨键:实际上我的观念是非常古老的,从你现在这种比较现代的观念来看我,你们可能比较适应城市化,适应进化论,我是一种比较陈旧的思维,也许我还是一个拥护君主制的“老臣”。 南方都市报:你更乐于保持这种“陈旧”? 杨键:是这样,这是一个强调进化论、强调进步的时代,实际上就是一种“维新”,新的就是好的,旧的就是糟粕。这是普遍的二十世纪的观念。不管东方也好,西方也好,都是把陈旧的东西全部抹掉。我们中国更是如此,对陈旧的东西全然抛弃,政治制度也好,文学也好,包括对于农业的信仰,抛弃在所有的领域里发生。这是一个一切维新的时代,不经过任何考虑就把旧东西抛弃了。所以就形成了现在这种“重心失载”的状态。 中国文明是完美、完整、不偏不倚、中正大雅的 南方都市报:你有过大量阅读西书的时期,现在对传统有更大的兴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 杨键:我认为是非常自然的一个过程,我的转变是由于我哥哥的去世,他的去世带来了我信仰上的转变,我过去不是一个佛教徒,我哥哥的去世,改变了我人生的方向。我从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人,变成一个有信仰的人。死亡对人的改变比什么都自然,它是我们生命当中最自然的一种方式。也许是我自己对死亡比较敏锐,像“死亡”、“生命”、“亲人”这样的字眼,是我们每个人最基本的东西,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就是对于这些基本事物的领悟,我实际上也是处于对这些东西不断地领悟当中。 南方都市报:“死亡”和你的转变,是一种什么关系? 杨键:我说一个故事。民国时期有一个僧人,小时候是个放牛娃,在一个像现在这样的季节里面,桃花开了,在放牛过程中,他看到风一吹,桃花就纷纷散落。这时候他八九岁吧,他在这时感觉到了生命的无常———桃花在开放的瞬间就飘零了。他这时候内心就有所“悟”,很快他就出家了。他出家的时候非常早,不像我,看到家兄的死亡,然后才对生命的无常有所悟。他的内心是天人合一的,他八九岁就天人合一了。外在于一棵桃花树的这种坠落和飘零,跟他的内心也是有关联的,他因此而决定要出家了,他要解决生命的问题:生命为何就这么容易流逝呢?所以,我想这种转变是非常非常自然的,这种决定也是自然的,他要解决的也是一个自然问题,死亡是自然的,而不是非自然的。所以,这个东西对他的一生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他从一个放牛娃转眼之间就变成一个僧人,这种转变就由于桃花的凋零。 南方都市报:中西文化在你身上会否有矛盾和冲突?在这里面,会有挣扎吗? 杨键:有,有挣扎,有矛盾,有对立,而且这种矛盾和对立仍然在持续,还要再持续。就我目前的判断,我认为中国文明是远远高于西方文明的。中国文明是非常完美、完整、不偏不倚、中正大雅的文明,是非常慈悲的文明,这种慈悲是普及万物的。我现在对西方还在持续地学习过程中,也没有说我完全终止对它的兴趣,但是兴趣不大了。应该说从我最开始写诗———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就开始阅读西方的诗歌,但是现在很少看了,基本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中国的传统里面。我还是喜欢中国,越来越迫切地想回到母体。我觉得二十世纪是一个丧失母体的时代,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必须往回走的阶段了,这是几代人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东西方矛盾和冲突的这种协调,我想还会持续下去。你看中国的佛教,佛教在东汉末年传入中国,一直到宋代的时候中国才真正地把它吸收。现在东西方文明也一样,也要经历比较长的阶段才能得到融合。 南方都市报:这种挣扎,对你的写作有影响吗? 杨键:影响倒是谈不上。现在对我的影响,基本上都没有了,降得很低。 南方都市报:我注意到颜峻对你有一个评论,他认为你是“用中国传统文化来缝补被现代化撕裂的心”。是这样吗? 杨键:对,这句话说得也不错,我试图在这样做。只是心是无法被“撕裂”的。 南方都市报:除了西学和传统的矛盾,在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矛盾,就是你先信佛,然后再研究儒家,我们知道“佛”是出世的,而“儒”是入世的,这有冲突吗? 杨键:不冲突。这个东西在苏东坡身上,在王维身上都不冲突的,他们有入世的一面也有出世的一面。可以确保一个人达到自由的境界,这才是真自由。西方讲的自由是伪自由,中国讲的出世和入世这才是真自由。入世也可以自由,出世也可以自由,两者皆可自由。 南方都市报:很多人会把你的诗和海子相比,说你的诗是“后海子诗”,你认同吗? 杨键:我跟海子的诗应该说是完全不同的。他实际上是东西方交叉在一起,非常挣扎。他可能是初期东西方诗歌交往中成为牺牲品的诗人。 南方都市报:目前对于很多诗人而言,中国性越来越少,应该是一个普遍的问题。 杨键:是这样的。中国性应该是从1949年以后就很少了,民国时候身份还是非常强烈的。当年张之洞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就是为了提醒身份的重要,中国人的身份是第一位的,现在完全不同了,身份已经完全被抹掉了,被淹没掉了。我觉得首当其冲的就是中国人的身份问题。然后是文化的背景。中国这种固有的文化背景是最最重要的,中国固有的这种文化要是消失的话,原有意义上的汉人就泯灭掉了,消亡了。我们的血液可能还是汉人的血,我们说的话可能还是汉人的话,但是我们的灵魂,我们汉民族的精神之魂,可能已经被完全置换掉了。这一点我觉得是首当其冲的,这是一个源头性的问题,诗人应当从这里面走出来。 我对底层的同情,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了 南方都市报:你现在的两本诗集中,是否有你的个人观念或者对诗歌观念的转变? 杨键:转变应该说是没有的,实际上我的风格在1995年就形成了,以后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现在应该是更加单纯了,更加简洁,就是说更加接近于白描,更能够进入一种水落石出的状态,是曲线的,而不是直线。这是我目前的写作。我觉得我现在对语言要比过去更加敏感,修辞更少了,不再是那种很吃力地写一个东西了,比较轻松就可以到达。 南方都市报:人们说你的诗歌都会谈到“底层身份”和“民间写作”,你认同这样的概括吗? 杨键:我对底层的同情,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了,不是因为他们贫穷,我就同情他们,如果这样去想,这个问题就太简单了。这是一个最大的误区,好像就是因为贫穷,我们才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才要改变自己的方向。我刚才讲了,这是因为我们不在一个向“道”的方向,而在一个向“物”的方向,所以我们才害怕贫穷。 南方都市报:你目前的生活来源是什么? 杨键:稿费,我开了一个专栏,每个月会写两三篇书评,已经够我生活了。 南方都市报:工厂的下岗补助是什么时候停的? 杨键:前年就彻底没有了。 南方都市报:在马鞍山,你会不会被认为是一个奇怪的闲人? 杨键:闲人?那多幸福。中国人对幸福的定义,很多都经过了从不自由到自由的阶段,你从“闲”这个字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字既有被控制在某个地方,又有那种自由生长的意思。 南方都市报:你会告诉你母亲你在写诗吗? 杨键: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诗是什么。 授奖辞 杨键的诗歌有一种恬淡的柔顺之美,但也不乏喟叹、冷峻和孤绝。他心怀悲悯的简朴书写,起源于对这个时代残存的文明和教养的忠诚守护,也是对山水自然、人间大道的热爱和敬畏。他的语言温良、清雅,胸襟平和、宽大,对汉语之美存着谦逊,对现世浮华不失清醒,在描写一种普遍的悲哀时没有怨恨,在聆听人类的苦难和昏聩时懂得慈悲,在喧嚣的世界面前,也深知静默是一种力量,无声也是一种语言。他出版于二○○七年度的诗歌集《古桥头》,是自然、现实和记忆的镜像,也是诗人明心见性、持志前行的精神缩影,里面既有杨键审视自我的勇气,也有个体对决时代潮流时那种无法掩饰的失败主义气息,或许,在无情处用情,在失爱中坚持爱,在无所希望中辨明希望,正是诗人的骄傲和诗歌得以存续的重要象征。 文/图 南方的报记者 钟刚 实习生 陈乃琳 物与他人,及讨论17:45 2008-4-16
在这里,需要把前一段时间的思考做一个小结。 也许最初的问题还是世俗生活,或者说“平庸”问题。 06年,我从三个方向来接近这个问题: 1.现象学。看《现象学运动》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 2.“物质生活”,这个比较泛,不过是正面考虑“生活”或“平庸”问题的。 从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看看“异物化”的必然性及其前景。通过薇依和赫拉巴尔,就 是“死于生活”的问题。 因为薇依,这个“死于生活”反而与基督性关联起来。 三个小插曲: 一是从灵知学看马克思:nous对“生活”(矫情点说,就是苦难、平庸)的克服。 二是加缪对“生活”(死亡、荒谬)的“反叛”(这是我早几年对“行动”问题思考的 延续)。 从这个“克服”和“反叛”,以及瓦格纳用艺术对生活的“拯救”中,我看到了“逃避 生活”。这就走到了尼采 ,他的超人,不过也是逃避虚无。 在这里,我用“生活”一词,包括了:死亡、荒谬、平庸、异化、虚无等词。也许以后 再仔细辨析。(这个“生 活”,就接近了小乘的“苦谛”。) 三是炼金术。通过对科学史的审查,主要是牛顿、培根和布鲁诺,我看到作为“对象” 的“物”如何被构建起来 。当然“对象性”还是一个尚未触及的问题。 3.欲望。 刘小枫问“回答“应该如何生活”必须吗?”《自然权利与历史》中提到,早期习俗主 义,现代庸俗的享乐主义 的回答是不必。 作为根源的欲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最初假设欲望是“人的自然”,即人的“物性”。这个假设后来导向了三个方向。 1)在小心地接近“欲望”时,不仅看到了《仲夏夜之梦》的优美,而且还有《所多玛1 20天》的残暴。不可以直 接面对这个深渊,所以借助于诗、艺术或审美,这就是克尔凯郭尔。《或此或彼》系统 分析了“欲望”:唐璜、 莫扎特的“唐·乔万尼”,审美生活是享乐主义的最高境界。而在《恐惧与颤栗》中, 最高的审美生活乃是伦理 生活:当阿加门农悲痛万分的献祭女儿的时候,他成为史诗的悲剧英雄;但这个悲剧行 动还有瑕疵,那就是“公 开”就显得虚伪;所以更高的审美活动要求“隐秘”。但这悲剧骑士和隐秘都无法解释 亚伯拉罕的献子。可见信 仰生活又高于伦理生活。 ——到此为止,欲望作为“人的自然”的假设就被遗忘、或者说显得不重要了。 2)另一个方向似乎很“邪恶”,涉及中世纪基督教异端的一些淫乱教派和教义,我对这 方面的了解也不多。还是 从貌似更文明的现代谈起:金斯堡的诗:“在肌肤的颤抖中,灵魂快乐的来到我的面前 ”。一般区别“肉体之灵 ”(就是魔鬼)和圣灵。但是这个区别意味着什么? 如果肉体、欲望就是人的“物性”,就是人的自然,那么这个肉体之灵难道不就是人的 唯一灵魂吗?这就是现代 :当身体写作的女作家在性爱中发现自己的灵魂的时候,她确实非常诚实。从这里不难 理解中古淫乱教派,或许 还有巴比伦。 但是,肉体是否就是“物”?(问题另说) 06年我从“艺术作品的本源”所认识的“物性”最初乃是表现为“物之欠缺”,如果“ 物性”其实是指“把物的 所有属性都排出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可以类比存在与存在物),那么人的这个“物 性”与“圣灵”就隐秘地 关联起来了。 当然,从这个方向到godel的“造物”理论,还有很远的距离。 3)还有这第三个方向,这是最近才意识到的。既然掩藏最深,当然是最大问题,也是突 破。 在对物性的思考中,似乎离开了最初的问题——生活。在“欲望”的这个大方向上,看 起来“物性”与“世俗生 活”关系不大。(欲望的生活,或者说浪漫生活、审美的生活,早已呈现为“虚假的生 活”了。) 这个“离开”是真的,还是一个假象?我自己其实从来没有问过。一直想当然的以为最 后一定会回到“生活”问 题上。现在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对“物”的思考,从前提、从逻辑上都面对“价值”或“决断”问题:询问人的自然就 是要找“自然正当”,来 解决“行动如何可能”或“应该如何生活”的问题(因此享乐主义对此问题“不必考虑 ”的回答本身是自相矛盾 的)。岔开说,科学通过对“物”的重新定义(培根),已经提供了不同于基督教的“ 自然正当”。(“物”的 问题,本身就是“宇宙论”“自然观”问题) 这还没有进入正题。 为什么开始我默认“物”-“自然正当”就意味着“行动”问题的解决呢? 本来这里其实隐藏了一个“断裂”,一个深渊,即:“自然正当”到“行动”之间有无 限遥远的距离。这个没有 被照亮的预设,不能仅仅看作“失误”。询问“为何预设”,询问这个一厢情愿的“默 认”就可以发现,正是这 个“失误”让不可能的生活成为可能。 问题到此,才刚刚开始,呵呵。 既然生活的可能性来自这样一个“失误”,那么,生活,是否像可君(《庄子》)所说 ,就是一个幻像?这个逻 辑似乎很简明。 然而问题恰恰是:生活已经在这里了。这个时间性悖谬类似关于开端的悖谬(如德里达 ),即,这个“不可能的 ”却已经存在的生活,反而呈现为真正的开端。 可君追问“不可能的可能性”如何发生(比如:因果性如何发生?信仰如何可能?时间 的连续性如何可能?等等 ),而人们常常没有看到,这个追问反过来就是:这个不可能的可能性已经发生,真正 值得问的问题是:“不可 能性”的问题如何被提出。 但是,问题还没有结束。 如果说后者就是色雷斯妇女对泰勒斯的嘲笑,或者像心灵鸡汤哲学一样宣称“生活就是 一切”的话,那就全错了 。两个追问都不可偏废,“生活”就此呈现出类似“双重时间差池”(《友爱的政治学 》第二章)一样的深度。 在这个意义上,也许“生活”就像“黑暗”、“关系网”“混沌”一样,具有无限的深 度,这就是“渊”本身。 (问题很复杂,需要深入考察。“生活”与“无知”、“瞬间”、“遗忘”的关系,还 没有澄清。) 问题还没有结束,呵呵。 从后一个角度看,如果“生活”已然如此,即,我们无时不刻不在“活动”(因为有人 把没有经过“主体”“决 断”的活动与“行动”区分开来),这些活动在你追问之前已经发生了。 如果我不得不对此进行追问,那么,这个追问就能生成这样一个猜测:肯定是某个东西 让“活动”得以发生。 这个东西是什么呢?(敞开的问题貌似带来无限可能,我只举出现成的一种回答) 肯定不会是欲望,肯定不是任何因果联系,.... 排除了那些东西,就只好说,这个让“活动”得以发生的东西,就是“活动的发生”本 身,如果你对这个回答不 满意,一定要引入一个名称的话,那么它就是“要求”,在“关系网”中的要求,就是 “关系”本身。——这就 走到了godel的理论。 主角是“生活”,“物”和“要求”在这里都像拉皮条的(见《会饮》),“物”把“ 生活”拉出来了,那么“ 要求”会拉出谁呢? 在“要求”出场后,我们再来考察一下前面提到的所有问题: 无论是从现象学角度考察“物”或“对象性”,还是“死于生活”这样一个还未被证明 的律令,还是从“欲望” --伦理、审美生活中所考察的可能性,最后都是要回答“行动如何可能?” 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行动”。在“行动”已然发生的基础上再来追问“行动如 何可能?”并不像“不可 能的可能性”一样,把“行动”预先悬搁了起来,因此,其实质是在追问“要求”—— 作为已经发生(并且必然 发生,因为它就是发生本身)的要求。 追问“要求”是什么意思? 在“关系网”中总要有“要求者”的(我在这里不得不引用godel,因为我还理不清)。 这个要求者就是让已然发 生的生活、让已然发生的行动得以发生的东西,他是谁? 最简单的回答,他就是他。 这就是“要求”所拉来的,也许,他就是“他人”。 由此,一个新的空间(当然也很老,起码联系到伍晓明和小刚)在我面前呈现,只有在 这个开口中,我才可能来 思考“孝”这个儒家问题。 19:46 2008-4-16 写完。 2008-04-16 19:50:47 所有事情都已然发生了。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已然发生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奇迹?这 个奇迹就是在你要求之前 就加给你的礼物,这就是恩典。 保罗说: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腓立比书 2:13) 这恩典只能来自上帝。 但这只是神学的回答。 2008-04-16 19:57:12 从“要求”到“他人”是最模糊的一段。 还不如说,我只是看到了“要求”,联想到伍晓明的“他人”,所以就想靠过去,如此 而已。也许以后会推翻。 更何况,“时”“瞬间”“无知”还都没有与“物”建立关联。 godel说,他从“物”也看到了“瞬间”,而我还看不到。虽然可以说“物”“给予”了 “瞬间”,但这样的说法 没有生命,都不算数。 再说生活。godel说“生活是生命的重影”,我似乎该反对才是,呵呵。 piey 2008-04-16 20:46:26 先追问的是他吗? 不,应该是“你”,直接面对呈现在你面前的另外一个你,或者说“我”,要求是“我 ”要求,无声的要求,在 你我之间也许就有“己”。 在亲亲,或者说“孝”中最早呈现的也是“你”啊,因为家至而日见,由此而可以展现 “他”,“他人”。 piey 2008-04-16 20:55:53 “你”,是撒玛利亚人面对的那个人,是薇依所说的那个无声的天地,是单纯的注视着 的那个人。 piey 2008-04-16 21:00:47 “他”或许是中介,他可以是物,在美好的情况是美好没有准备足够好的时候的羞感的 掩藏,在邪恶的情况下是 怨恨和随之带来延长的计算和控制。这里面就有“要求”的前期。 22:40 2008-4-16 仍然像副产品,毫无用途。 23:59 2008-4-16 4-8的感想,今天终于写下来了。“物与他人” 写的时候有收获:没有想到串起来那么多思考。其实可以从“生活”出发。 也有失去:1)当我看到“要求”的引入很牵强。看到从“要求”到他人之间,其实什 么都没有。看到这个“洞 见”更像一个幻觉,其实什么都没有。 2)回到4-8,真正扎实的前进是:欲望不是物。 3)我总是暗中期待这将为我解决“行动”问题,然而没有。 不过也许看到,“行动”真的是个假问题。 boreas 2008-04-17 03:19:15 感谢神!虽然这些思考其实没什么意思。 1. “己”与“你” 伍晓明在“成己成人”中,让先于“我”的“己”与“他人”呼应,己同时也是内在的 他人。这样一个复杂关系 中,他从未谈到“你”。甚至在后面的“忠孝师友”中谈的也是“他”而不是你。倒是 马丁·布伯谈过《我与你 》,你举圣经为例是合适的。但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为什么伍晓明不谈?为什么 布伯要谈? 也许在伍晓明那里,“你”其实是与“我”相应的。即:“他”与“己”在更深层面相 应,而“我”不能直接面 对“他”,与“我”面对的,只能是“你”。“我与你”同时被创生。但在伍那里,“ 我”的出现我就没看懂, 所以无法用他的思路把“你”推出来。 “你”的问题倒是提示一种可能:即,这个非原初的“我与你”,恰恰就是“日用”, “己与人”乃是“不知” ,“日用而不知”的“而”,就是枢纽。呵呵。 boreas 2008-04-17 03:25:48 “薇依所说的那个无声的天地,是单纯的注视着的那个人” “在美好的情况是美好没有准备足够好的时候的羞感的掩藏,在邪恶的情况下是怨恨和 随之带来延长的计算和控 制。这里面就有“要求”的前期。” 这两段话我看不懂。Piey兄确实说出了什么,可惜我看不懂。 就像你blog新文章中所命名的“关心”。虽然“无待”和“卑微得不知道自己是知识的 知识”都比较好说,但我 完全不知道它们在你“关心”中呈现为什么样子。 就像我考虑“物”想了两年多,结果想的东西跟“物”压根无关,想的只是“要求”。 piey 2008-04-17 17:17:30 “你”的问题倒是提示一种可能:即,这个非原初的“我与你”,恰恰就是“日用”, “己与人”乃是“不知” ,“日用而不知”的“而”,就是枢纽。呵呵。 这段话说得真好,让人联想到伊万说无法爱近处的人,只能爱抽象的人。这里面可能有 个“中庸”的问题,在“ 渊”与“天”之间。 怎么生活的那么艰涩呢?呵呵。我不是很清楚你实际生活面对人是否是自然的,面对“ 你”是否是自然的。 “物”的问题可以分为两个方面去进展,一个是“物象”,“物相杂,故曰文”,象可 能就是涌动着的自然。 另 外一个就是“物质” ,就是你说的科学史上作为炼金术的对“物”的考察。 合起来可能就是作为“文质“之间的”物“与”人“。 boreas 2008-04-18 07:41:56 恩,也许关于“中庸”。 呵呵,我自己的问题“时”,暂时与“你”无关。 哦,我看到你把这个“一种卑微得不知道自己是知识的知识”与索尼雅这种与算学无关 的“‘人’的感情”联系 起来了。是否你把这看作一种“无关对象的、比同情更深的爱”?把这看作“亲亲”之 缘起? 正是这个“无心之爱”尊重接受了“他”,并把“他”置于面前而成为“你”?正如伍 晓明从这个一般的“他” 开始谈“亲亲之杀”之“孝”,你也可以从“无心之爱”的“亲亲之杀”、“毛犹有伦 ”来进入“孝”。是不是 这样? 那么,这个“无心之爱”与“无缘之慈,同体大悲”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就是“大悲心”? 但库切在《青春》里同样不动声色地写道,“如果明天大西洋上发生海啸,将非洲大陆 南端冲得无影无踪,他不 会流一滴眼泪。” 你怎么看待这个表面上的冷漠? boreas 2008-04-18 08:00:00 关于物。 这个帖子引起的问题,比预想要多。 是否有从“平庸生活”出发的研究计划?当然没有,我在思考上几乎完全被动。这个帖 子只是一个小说而不是事 实,为了留下路标。 我以“物”为靶子的思考其实都与“物”无关而关于“要求”,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并 不是不再考虑“物”。其 实是,“物”被解放了,朝向完全陌生的方向。 “物象”与“物质”,这是你的“个人”问题,呵呵。我还没接近“象”。 不是说,我应该去思考“象”,而是说,“象”还没有来到我的面前。我不想走得比上 帝还快。呵呵 piey 2008-04-18 20:09:35 库切这个表面上的冷漠其实和加缪的局外人默多索的冷漠是相似的。 用关系和关心来说 的话,非洲大陆在这里和 他有关系,但没有关心。 推进一步的话,也只是如果,当心苏醒的时候,谁又会知道发生什么事呢?就像《罪于 罚》中真的杀了人以后,情 境就不同了。 当然这里的这个如果不是犯罪,是一种情境,就像说外星球上发生了什么 事一样。 piey 2008-04-18 20:12:18 但这里并没有见到,就是说“你”在库切前面没有显形,或者说“他”比如说南非的黑 人没有当成“你”来对待。 由此而造成的是主人公或者默多索没有学会面对“你”。
4월 15일 关系与关心 无待与在期待之中他能够在什么地方找到一个关于一个过去了的世界的普通知识,
一种卑微得不知道自己是知识的知识。 这一段时间的生活,很容易想到卓青的关系三部曲了的开始:
事情是如何被决定的,什么决定做还是不做某事?
一个命名是关系与关心,另外一个命名是无待与在期待之中。
目录。终于完了 颇有如释重负之感。毕竟即使没有最终成书,这个东西也完全是完成任务了。
写到预言术都快麻木了,把自己近乎工作记忆的东西一步一步写出来。
关系三部曲大纲 总序 目录 第一部 关系论纲 导言 第一章 基本原理 第一节 两个基本出发点 1.1 事情是如何被指定的? 1.2 什么决定做还是不做某事? 第二节 形而上学原理 2.1 要求与关系的形而上学性质 2.2 关系网的本体论 2.3 重新看待关系与要求 第二章 生命 第一节 何谓生命 1.1 生命与死亡 1.2 生命结构 第二节 社会行为 2.1 定义 2.2 分类 (1)理由 (2)第三项 第三节 第三项 3.1 第三项的结构制约 3.2 生命中的诸术 (1)乾坤八术 ①还魂术 ②摄元术 ③夺命术 ④定心术 ⑤化形术 ⑥不死术 ⑦长生术 ⑧养生术 (2)其他 第二部 社会与生活 序 第一章 什么是社会 第一节 生命与生存 1.1 生命的分类与属性 1.2 生存 第二节 社会生活 2.1 社会行为与不死术 2.2 人生活在社会中 (1)生活 (2)社会 第二章 社会的历史展布 第一节 社会分类 1.1 人类社会的展布 1.2 中国文明 第二节 社会变革与动荡 2.1 变迁与过渡 2.2 社会动乱 第三节 共产主义社会 3.1 基本构成 (1)名称来由 ①共产 ②生产资料自由让渡 ③自由人联合体 ④没有统治阶级 ⑤为人民服务 ⑥按需索取 ⑦创造性劳动 ⑧物质极大丰富 ⑨无革命实现 (2)群体生命的特点 ①基础摄元术 ②滥权 ③合法话语与目标 (3)社会现象特色 3.2 中国向共产主义过渡 3.3 应对动荡的措施 第三部 形而上学之后的 说在前面的话 第一章 道与总谱 第一节 什么是总谱 1.1 哪些理论被列进来 (1)普适问题 (2)问题转向 (3)所谓答案 (4)范围 1.2 具体的联系 (1)混沌 (2)生命和总谱 (3)总谱的性质 第二节 道与修道 2.1 人与道 2.2 道的分布与联系 2.3 道与日常 2.4 阅读与书写 第二章 造物 第一节 灵道 1.1 唯一性 1.2 灵 第二节 灵界及其总谱 2.1 造物-非造物总谱 2.2 神、宗教与灵界 第三章 世界与未来 第一节 超级总谱 第二节 生命与造物的交叠 第三节 大预言术 3.1 原理与性质 3.2 操作举例说明 (1)单句预言 ①句子化简 ②还原混沌 ③还原造物 ④重构句子 ⑤具体预言 (2)组合预言 ①非造物的关联 ②生命的关联 ③生命-造物组合关联 后记 3월 29일 杂 告诉你一点温柔的地方
你需要去那里躲藏
那里风在往上走
那里水在往下流
今天看到一段话:《陈涉世家》是阴为汤武革命张目,为保儒家禅让、陵替、合法性之血食。《刺客列传》亦阴为君臣之道,此非后世腐儒所能言。《游侠列传》是兴战国之遗风,反严刑峻法,此所谓习俗与律法之争,亦为保民风民俗,开当今申遗之先例。
论公民不服从的权利?
至于董仲舒所倡“天人感应”,此正为“经权变”紧要处,后世着了皮相,奢谈谶纬,无识仲舒微言大义之出处。 孟子所言上下交征利,孟子!。
道家不是不讲仁的,但是不是
讲的那种小仁。何谓小仁?即《孟子·梁惠王上》之所谓以羊易牛之仁也。仁小 ,故云君子远庖厨也。潘雨廷先生联想到佛陀未化之前,为歌利王节节支解,也 许是遇到庖丁这样的人了。这是为什么呢?此杀非不仁也,而是以至柔解脱其生 之所累。故惠文君闻解牛之言而得养生之理也。 接下来两小段,何以比喻了为恶无近刑呢?潘先生说,看了泽雉畜乎樊中, 不如右师之介(疥),就知道了解牛之非不仁也。畜乎樊中,饮食无忧,身体得 以保养,然而终究失去生命自发的生气。故神虽王(旺),不善也。此也就是南 面而不释然也。 保身、全生说的是精神生命的维护,就是有实在而无处所;养亲、尽年说的是个体生命的来龙去脉,就是有成长而无本末。
《规训与惩罚》?《价值的颠覆》,怨恨和羞涩?
诉讼
卡夫卡生前似乎把这一小段话单独拿出发表了,现在在这个公司做得就是七窍生烟,哇里哇里。
一个守门人在法的门前站岗。一个从乡下来的人走到守门人跟前,求见法。但是守门人说,现在不能让他送去。乡下人略作思忖后问道,过一会儿是不是可以进去。‘这是可能的,’守门人回答说,‘但是现在不行。’由于通向法的大门像往常一样敞开着,守门人也走到一边去了,乡下人便探出身子,朝门里张望。守门人发现后,笑着说:‘你既然这么感兴趣,不妨试试在没有得到我许可的情况下进去。不过,你要注意,我是有权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级别最低的守门人。里边的大厅一个连着一个,每个大厅门口都站着守门人,一个比一个更有权。就是那第三个守门人摆出的那副模样,连我也不敢看一眼。’这些是乡下人没有料到的困难。他本来以为,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到法那儿去;但是,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穿着皮外套、长着一个又大又尖的鼻子、蓄着细长而稀疏的鞑靼胡子的守门人以后,决定最好还是等得到许可后才进去。守门人给他一张凳子,让他坐在门边。他就在那儿坐着,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反复尝试,希望能获准进去,用烦人的请求缠着守门人。守门人时常和他聊几句,问问他家里的情况和其他事情,但是提问题的口气甚为冷漠,大人物们提问题便是这个样子;而且说到最后总是那句话:现在还不能放他进去。乡下人出门时带了很多东西;他拿出手头的一切,再值钱的也在所不惜,希望能买通守门人。守门人照收不误,但是每次收礼时总要说上一句:‘这个我收下,只是为了使你不至于认为有什么该做的事没有做。’在那些漫长的岁月中,乡下人几乎在不停地观察着这个守门人。他忘了其他守门人,以为这个守门人是横亘在他和法之间的惟一障碍。开始几年,他大声诅咒自己的厄运;后来,由于他衰老了,只能喃喃自语而已。他变得稚气起来;由于长年累月的观察,他甚至和守门人皮领子上的跳蚤都搞熟了,便请求那些跳蚤帮帮忙,说服守门人改变主意。最后他的目光模糊了,他不知道周围的世界真的变暗了,还是仅仅眼睛在欺骗他。然而在黑暗中,他现在却能看见一束光线源源不断地从法的大门里射出来。眼下他的生命已接近尾声。离世之前,他一生中体验过的一切在他头脑中凝聚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有问过守门人。他招呼守门人到跟前来,因为他已经无力抬起自己那个日渐僵直的躯体了。守门人不得不低俯着身子听他讲话,因为他俩之间的高度差别已经大大增加,愈发不利于乡下人了。‘你现在还想打听什么?’守门人说。‘你没有满足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到达法的跟前,’乡下人回答道,‘可是,这么多年来,除了我以外,却没有一个人想求见法,这是怎么回事呢?’守门人看出,乡下人的精力已经衰竭,听力也越来越不行了,于是便在他耳边吼道:‘除了你以外,谁也不能得到允许走进这道门,因为这道门是专为你而开的。现在我要去把它关上。
华夏出版社的出的那个卡夫卡的集子最后一个文章;
少女的羞涩
一辆金色的车子的轮子在滚动,在石子路上吱吱嘎嘎叫着停了下来。一为姑娘想要下车,她的脚已经踏在踏板上,这时他看见了我,便有缩回了车里。 3월 14일 疲倦我有一个亲戚的孩子,高中毕了业,却只好到袜厂里去做学徒,心情已经很不快活的了,而工作又很繁重,几乎一年到头,并无休息。他是好高的,不肯偷懒,支持了一年多。有一天,忽然坐倒了,对他的哥哥道:“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从此就站不起来,送回家里,躺着,不想饮食,不想动弹,不想言语,请了耶稣教堂的医生来看,说是全体什么病也没有,然而全体都疲乏了。也没有什么法子治。自然,连接而来的是静静的死。我也曾经有过两天这样的情形,但原因不同,他是做乏,我是病乏的。我的确什么欲望也没有,似乎一切都和我不相干,所有举动都是多事,我没有想到死,但也没有觉得生;这就是所谓“无欲望状态”,是死亡的第一步。曾有爱我者因此暗中下泪;然而我有转机了,我要喝一点汤水,我有时也看看四近的东西,如墙壁,苍蝇之类,此后才能觉得疲劳,才需要休息。 鲁迅《这也是生活》 我原来也是思乏的,现在也很疲乏的,但想到薇依三十来岁死去,是很真切的,她最后连汤食都进不下的。但还没到这个地步,一张一驰,文武之道,张而不驰,文武不能也,驰而不张,文武不为也。 不过现在的工作制度和社会制度是把每个人当作超人来用的,村上春树说《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是很精确的。
《寻羊冒险记》也不错,可以休息脑袋。 3월 2일 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很多年心都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蒙查查,要一步一步的把它牵回来。学记说: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 想想觉得有些哀伤,九年了,连离经辨志都没有做到,这么多年的怠慢疏忽和遗物,岂可不知耻。知耻近乎勇,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勉哉!慎哉!
吃饭好好吃,睡觉好好睡,走路好好走,说话好好说,如此之谓敬。敬则不苟偷,不放肆。敬则心在腔子里,敬则不逐物,亦不遗物。由敬而慎,以入于独,此伍先生之学。逐物则失心,只是即物见心,心却不随物转。
2월 16일 悼亡室黄靖贤夫人 梁漱溟 不真忠厚,向善心到底不强两点,使我敬惮。
说了话便算,打定了主意便不犹疑,遇事情有判断,说什么就干什么,亦是她的长处。她常常讨厌我反复,说了话不算,遇事没有准主意。我真是徘徊顾虑性最大的人。我常常胸中空洞无一定的意思,计虑周至,能看见正反两面的理,左右不同的路,一时倾向于此,一时倾向于彼,诚亦事所不免。这爽利与徘徊,几乎成了我们十几年每次起冲突的症结所在。然而靖贤的爽利,毕竟可爱呀!和刚爽相联的就是正直,少弯曲,坦白,干净,信实与信义等好处;我恒愧不如。
都是我最大的弱点。
及到遮蔽渐去,我自己亦有点长进,对她的人格价值,暗暗点头,感到满足,反而觉得只有她配做我的妻子,不知怎的,从前对她女性的羡慕心,以至好色冲动,仿佛都没有了,心理改归纯正,只有一片好意对她,非常单纯。
纯正可能醇和,得中和真难。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禄不是官禄,俸禄,是言行无尤悔,这是真学问,否则免不了“人生处处唯存悔”。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实在是简单明正,但“立”难。成家立业,夫妻的关系不是如同现在世俗流行所是呵。
在我的夫人故后第三天,我凝敛心神,要写一篇悼亡的文章。因为白话文似较浅露,不如文言能做到深厚沉重的意境,于是就用文言来写。但卒以琐事牵扰,文言又比较费事,现在乃改用白话来写。想先将我和我夫人的感情关系,我夫人的为人,大略叙出,俾开吊时得以分给亲友看。
我夫人姓黄,原名婧听说是她故去的大哥给她起的),民国十年与我订婚,我提议改用 靖贤两字,就以此为定。她家是北平汉军旗籍人。二十八岁时和我结婚,时为民国十年,十一月十三日。二十四年八月二十日卒于山东邹平。得年四十二,跟着我共十四年。我尝为文讲中国伦理之义,有几句说:“人必亲其所亲也。人互喜以所亲者之喜,其喜弥扬;人互悲以所亲者之悲,悲而不伤。外则相和答,内则相体念,心理共鸣,神形相依以为慰,斯所谓亲也。”(《中国民族自救运动之最后觉悟》)我自得靖贤,又生了两个孩子,所谓人伦室家之乐,家人父子之亲,颇认识这味道。现在靖贤一死,家像是破了,骤失所亲爱相依的人,呜呼!我怎能不痛呀!我怎能不痛呀!
起初我为倾慕佛家出世的道理,吃斋素,年近三十不娶。民国十年,作《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之讲演后,始有意室家。友人伍庸伯先生(观淇)问我择妻的条件如何。我回答说:在年龄上,在容貌上,在家世上,在学识上,我全不计较,但愿得一宽和仁厚的人。不过,单是宽仁而缺乏超俗的意趣,似乎亦难与我为偶;有超俗的意趣,而魄力不足以副,这种人是不免要自苦的;所以宽仁超俗而有魄力者,是我所求。这自然不容易得,如果有天资大略近乎这样的,就是不识字亦没关系。伍先生面有喜色,说:你真能这样彻底吗?当真能够这样,那我现在想介绍的人,倒或者可以当意的。于是他就介绍他夫人的胞妹给我,——就是靖贤。黄氏先世,作过旗籍武职,她的父亲,大哥,三哥故后,又以民国渐不发旗饷,家况甚苦。她没有什么求学的机会,不过粗识几个字。年纪已到二十八,还不曾说定人家。我平素极不喜旗人,当时对伍先生表示怀疑。伍先生说她没有“旗习”,他们亲戚两家合租一小房住,朝夕见面,他十分知道的。我又要求会面,先作朋友再订婚。伍先生说她家里守旧,恐怕做不到。但伍先生见我非会面不愿商量,终究设法介绍我在他家见一次面。她的衣履装饰,极不合时样,气度像个男子,同她的姐姐伍夫人站在一起,颜色比姐姐反见老大。凡女子可以引动男子之点,在她可说全没有。就在这匆匆一面后,我们便订了婚。 这婚订的这样容易,在我自己家里人和一般亲戚,都觉得诧异,而在我实经过了一番考虑。我第一想:我大概不会从交游女朋友中自己择婚的,势必靠旁人为我留意;旁人热心帮助我的,自亲兄妹以至远近长辈亲戚亦很多,但究不如相知的师友其眼光可以与我相合。我反问我自己,如果当真着重那些性情禀赋的条件,就必须信托师友;而朋友中伍先生所说的话,尤值得考量。第二我想:伍先生的话,在他自己是绝对真实的,我可以相信。他的观察力假令再有半数以上的可靠,那么,这女子便亦很有可取了。同时我想到,我先父假令在世,一定乐意这事。因为先父的脾气,每喜对于真有点价值可取的人,埋没风尘,众所不识者,特别识拔,扬举出来;他要主张我娶这女子,是可揣想得知的。第三我想到:我们那天会面时,伍先生当下径直点破见面为的议婚,而他则盼望我们一议而成,马上结婚,实在太唐突了这女子。如果婚姻不成事实,殊觉对不住她。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既婚之后,渐觉得新妇不符合我的希望。她于妯娌姑嫂或其他人之间,仍不免以小事生气,至于气得心痛,不见有越过一般人的宽大气量。而妇女们好时髦装饰的心理,似亦不能完全超越过去,而无所计较。我慢慢觉悟我以前的要求,太涉理想,实是与妇女太少接触,缺乏经验。妇人天然是要心量比较狭窄的,妇人天然是多注意外表的(此理均另详),一例皆然,不能怪哪一个。又觉悟择妻只注意其天质一面,不注意后天条件,失之太偏;后天的读书为学,未尝不可扩充心量,变化气质。且如我好读书,用思想,而她读书太少,不会用思想,许多话都不会谈,两个人在意识上每每不接头,亦是不应该的,因此在婚后的十年内,彼此感情都不算顶好。大体在她对我先后差不多,总是爱惜照护;在我对她的感情,则好恶升降,多有转变不同;总是在一处,日子多了不免有怄气时,离开一阵又好一些。但一年一年亦趋于稳定。一面由日久我慢慢认识出她为人的长处,一面我亦改正了我自己不对的地方。不想到年纪越大,彼此爱情倒增加起来,在四十岁过后的两三年,是我们夫妇间顶好的时代。 靖贤的为人,在我心目中所认识的,似乎可用“刚爽”两个字来说她。见好于人,向人献殷勤,是她最不作的事。于平常人所贪慕的一切,她都很淡;像是没有什么是她想要的东西。在这两点上,我自省都不如她(即我有时不免向人献殷勤,我不免有所贪慕)。说了话便算,打定了主意便不犹疑,遇事情有判断,说什么就干什么,亦是她的长处。她常常讨厌我反复,说了话不算,遇事没有准主意。我真是徘徊顾虑性最大的人。我常常胸中空洞无一定的意思,计虑周至,能看见正反两面的理,左右不同的路,一时倾向于此,一时倾向于彼,诚亦事所不免。这爽利与徘徊,几乎成了我们十几年每次起冲突的症结所在。然而靖贤的爽利,毕竟可爱呀!和刚爽相联的就是正直,少弯曲,坦白,干净,信实与信义等好处;我恒愧不如。 我虽受许多朋友的推崇奖掖,以至许多不曾见面的人或不熟识的人,过分推想我人格如何伟大;但在家里我夫人眼中看我,却并不高。她眼看我似乎是一个有夸大的志愿,而不甚踏实的一个人;虽说有心向善,向善心到底不强。她常常指摘我的毛病,除了上面所说好反复一点外,大概有三点是时常说到的。一点是我说话太狂夸,自视太高,自信太强,她极表示反对。一则认为这是没有理由可以承认的;一则认为这于个人德性是不很好的。一点是我做事待人不真忠厚,不过大体像忠厚罢了。还有一点是我永不认错,碰了钉子仍不回头,执 拗不听人话。她指摘我的,都不算冤枉。说我不真忠厚,有时亦能说得我心服。惟有夸大与执拗,我虽无法否认,但无奈这两点似乎是我生命中的要素呢!(我相信这是从我的长处而来的流弊)从她对我的批评态度,见出她读书虽少,而胸中有义理境界;虽是妇人,而气概不凡。尤其是她说我不真忠厚,向善心到底不强两点,使我敬惮。 我们的感情的好转而稳定下来,就在我认识得她的长处,而肯定她的人格价值的时候。以前亦有很要好的时候,但似多从两性相互的需要上来,以及其他的彼此辅助照顾而来的好感;但总有一个使我们不好的因素在,所以总不稳定。这个原因,就是我未发见她的人格价值,意识隐微中有点不满,看见旁的异性有时生羡慕心。她的好处,是天生的,不从学问来;但非有学问的人不能认识她的好处。前些年我尚没有如今的眼光;而初婚几年,男女情欲重,家庭俗务多,种种琐碎的刺激牵忧,又遮蔽我的眼;还有择婚时不注意后天条件的后悔意思,为遮碍不小。及到遮蔽渐去,我自己亦有点长进,对她的人格价值,暗暗点头,感到满足,反而觉得只有她配做我的妻子,不知怎的,从前对她女性的羡慕心,以至好色冲动,仿佛都没有了,心理改归纯正,只有一片好意对她,非常单纯。这时她感觉到我待她和以前不同,曾痛哭过一次(似在民国廿一年或廿二年),责数我以前待她的不对,像是多年积闷,为之一吐。在这里我真是负着非常的愧歉呀!如果她不死,我还可以补赎;她死了,我怎能补赎呢!呜呼! 所以最近两年,是我们最好的时候;也许到了最好的时候,就是要分离的征兆。然而在最好的时候分离开我们,我怎能不痛呀!呜呼!天哪! 她这次的死,亦是我对不住她。她从民国十九年冬间,廿年春间,连续两度小产之后,身体亏弱万分,曾表示不要再生产,我亦同意,因此有三年多不曾怀孕。不料去年身体渐好,未免大意。我戏言:我们有两个男孩,本已满足;但我更希望得一小女儿,到我年老时侍候我。于是有这次的怀孕。怀孕又是难产,西医说是“前置胎盘”,最不好办的,卒以不救。呜呼!这不是我害的吗! 除了上面所说歉罪处之外,我最大的愧歉,是以她这样天生的好质地,而十几年间未能领她作一点学养工夫。将日子都空过了!将好质地都白费了!这真是我对不住她之大者! 我转回来想,在天安排我两人的关系上,亦许靖贤是纯粹落在牺牲地位以成全我的吧!她最先成全我的,是到我年近三十才来我家,给我很大的机会为思想上创造努力(不必多,假令早结婚三五年,《东西文化及其哲学》未必能成)。婚后的十四年间,使我借以了解人生,体会人生。并从她的勤俭,得以过着极简易的生活,俾我在社会上能进退自如,不用讨钱养家,而专心干我的社会运动。在这中国问题极度严重的时际,她又早早离开我,给我以爽利的身子,容我以全副的精神,对付大局问题,为社会服务。——我此后决不续娶,不在纪念她的恩义,表见我的忠贞;而在不应该糟蹋她留给我的这个机会。我将有以用我这机会,改变我的生活。所以我今后为社会的努力,任何一分的努力,我将使知交诸友都认识这是出于我靖贤的成全。这或者是我于万分对不住靖贤之中,求得一个补赎的路吧 1월 21일 格物1仁是天理,亦是人性。人之性,即天之理。故曰:“天人一也。”“仁即天”三字,下得太急,义反不明。《史记》说尧,“其仁如天,”,言如天之无不覆帱,此是以天来形容仁。先儒只说,性即理也,天即理也。故今说性即天也,则可。说仁即天,却少一理字,义便不足。又说,周遍涵容是天底意思,则可。说天是周遍涵容底意思,则不可。如此,天只是一个形容词,与“其仁如天”相似。
2此题须着眼,“善反之,则天地之性有焉。”形有尽而此性无尽,故形而后有者,君子有弗性焉。常人只以气质之性为性,不能善反,故终为形气所囿,而不知有天地之性,是天地之性有弗性者矣。善反须如横渠始得,莫辜负他。3善反之,则形色天性也,故尽性乃可以践形。不善反,则唯认气质以为性,而所谓天地之性者,不能有之有己,是有弗存者也。4问:秦以法治,与三代相去何远!而卒以富强。则其同受天命固无异邪?富强,不是天亲民怀。天所亲者,民所怀者,唯敬与仁耳。平添出富强霸国,不唯支离,又以敬与仁为可畏,尤乖经旨。5《易 系辞》言,“成之者性,”非指气质。犹《中庸》言,“诚者自成也。”佛氏谓之本来成见。(俗言见成,字作现。)大戴礼:“分于道,之谓性;形于一,之谓命。”命乃以气言。周子曰: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此乃兼气质言之。“一受其成形,不为以待尽。”庄子之言,则纯指气质矣。6《乐记》:“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此尚无攻取可言。张子谓:“攻取气之欲”,自较《乐记》为粗。补:灭天理而穷人欲也,则攻取盛矣。7或谓:“以本体言,则心即性;一作用言,则心不即性。”此语如何?此语不是。四端即作用也,谓之非性可乎?佛氏亦言作用是性,乃举“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手执持,在足运奔。”与孟子四端之说,有精粗之别。8仁字作动词用,便如“仁民爱物”之仁。今改作由字,言从此流出也,义始审谛。按:所拟课文,有“仁者,仁此者也”语,先生改之。9“感于善则来善物,感于恶则来恶物。”系用《礼记 大学》郑注格物语。郑训格为来,其释格物,则未得大学本旨,然以言感应则语甚至,故借用之。10心统性情,即该理气。理行乎气中,性行乎情中。但气有差忒,则理有时而不行。情有疏失,则性隐而不现耳。故言心即理,则情字没安放处。
享受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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